巴西圣保罗市中心的一处工地，上午十点，阳光毒辣。一栋在建的十二层楼体上，几个工人正在搭设外墙脚手架。一个叫卡洛斯的年轻人站在十一层高的钢架上，腰间系着安全绳，手里握着一把扳手。他弓着腰拧一颗螺栓，汗水顺着安全帽边缘往下淌。扳手打滑的一瞬间，他的脚跟着一滑——整个人从架体边缘栽了出去。

钢架之间悬着一副巨大的防坠安全网。卡洛斯坠落的高度大约三层楼，身体砸在网面上，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。网面兜住他，又狠狠弹起。他翻了半个圈，头朝下摔回网里，手脚并用地扑腾了几下，终于稳住，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虫子。他仰面朝天躺在网中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头盔滚落在一旁，露出一头湿漉漉的卷发。他眨了眨眼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，又摸了摸腿。能动。都还在。

工地上炸开了锅。底下的人扔了手里的工具，朝楼体冲过去。塔吊司机在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，大声朝对讲机里喊话。卡洛斯的搭档若昂，从十一层架体上探出头来，脸色惨白，冲着他大喊：“别动！你别动！”卡洛斯的腿在发抖。他想站起来，膝盖一软，又坐了回去。他低头看看那道安全网，又抬头看看天上刺眼的太阳，愣了好几秒。忽然咧开嘴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他用葡萄牙语骂了一句：“上帝还是不想收我。”